有一个人在妓院的后院里磨刀,他的头发乱蓬蓬,他的衣服脏兮兮,他全身
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他也没有名字;名字是用来被人叫的,如果没有人叫他的
话他又怎么会有名字呢;因为这个故事里面要提到他,所以他需要有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可以很随便,反正等这故事结束就可以扔掉了;如果你挺喜欢他,可以
叫他阿猫阿狗随便什么你养过的宠物,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人,就叫他阿三。
阿三在妓院的后院里磨刀,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就像一个乞丐,
可是他又明明不是一个乞丐;乞丐都去大街上要饭,他却在这里磨刀;除了磨刀
他好像从来不干别的事,那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刀,或许只是一块铁片而已,但是
他看上去很认真,认真得就像一个傻子。
除了楼上的这个妓女,似乎没有人想要看这样的一个傻子;她有一张很美的
脸,画着对这张精致的脸来说很粗犷的线条,用的是很鲜艳的颜色;你从一定的
距离看这张脸,非但不影响它的美,反而有一种鲜明的吸引;这个距离,换句话
来说,就是从阿三到她这里的距离。
白天的时候这个妓女没有事可干,就从窗口看着阿三磨刀,她看着阿三的神
情就像看着她的情人一样,这神情一定会让人嫉妒的;阿三从来没有抬起头看她,
磨刀的时候他认真得就像是一个傻子,他看着刀的神情就像是看着他的情人一样
;他的情人随着摩擦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白光,这白光正好照在楼上妓女房间的
窗口。
直到黄昏来临,夜晚来得很快,天黑的时候,这妓女就做起了买卖;她在楼
梯的前面一站,很快就有很多人抢着要来,她总是问出最多银子的那个人是否同
意在半夜的时候离开,就算出双倍的银子也没有用,她从不让人在她的房间里面
留过半夜。
她的生意总是这么好,她看上去是这样动人的尤物;等你进了屋以后,她就
“官人亲”、“官人爱”地叫你叫得心里发痒,你可以随意玩弄她身体的任意一
个地方,但是你却不能抓住任何一个地方,她整个人整个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像
玉石一样光滑;她会把酒含在嘴里喂给你喝,也会自己喝,不管喝多少酒她的脸
都是像她喝第一杯酒的时候那样满面酡红娇媚动人;她的眼睛就如两片湖泊一样,
眨一眨就是鱼鳞般的波浪,发出钻石一样的光芒。
她又像是不甚酒力似地把脸靠到你的怀里,她的身体是真实的柔软,发出嘤
咛的莺声软语,手在你胸口上轻轻地抚摸;等到你心驰神往,她就告诉你要为你
献上一曲回旋的舞蹈。
她的鞋子是深红色的,上面是一截雪白的肌肤,她披着半透明的轻纱外衣,
将整个身子笼罩,她的胸围是粉红色的,裹得细腻整齐,她的小裤是丝绸的,恰
遮掩最小的区域;跳着跳着她的内衣就像羽毛一样飘落了,就那么不见了,而她
的轻纱外衣却还披着;舞到高潮处回旋之时,她的双脚尖尖地点地,翘着深红色
的脚跟和一截雪白的小腿从飘扬的衣摆间出现,她的头发像是瀑布一样披散,随
着旋转扬起,她的乳房也随着这方向形成一个优美的半圆,她的腰又细又软,让
她的屁股看上去成为这个舞蹈里面最刺眼的部分,平坦的小腹下面有一片浓密的
黑毛,两条腿富有弹性,散发着晶莹的光滑。
她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香味,当她从你面前转过的时候,你看到有一层澹澹
的云烟,是的,你看到的是真的你闻到有一种澹澹的异香,是的,你闻到的也是
真的;你的额头会渗出一层细汗,你以为是炽热的欲望在由内而外释放,你当然
会有欲望,再强烈也不奇怪;她是一个十足的妓女,最彻底的荡妇淫娃,你看到
的云烟是她撒出来的迷香,闻的时候这股用来刺激人欲望的毒药就流进了你全身
的血液,她真是一个十足的妓女,她只希望你发了疯一样地和她交欢,像她身体
的一条宠物。
并不是每一个夜晚的月光都这么明亮,天黑的时候,阿三就坐在磨刀的石凳
上抬头看楼上窗户里的灯光,他的脸丑得没有办法来形容,和这张脸比起来,西
域那位着名的丑八怪伽西莫多简直英俊得让人发指;但是阿三毕竟还是一个男人,
妓女从楼上传来的婉转娇啼让他的脸发生了扭曲,当像阿三这样的男人对一个女
人产生了欲望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更大的玩笑。
大部分男人带给她的快感远没有她自己带来的那么强烈,当男人发疯一样地
被欲望折磨着向她扑来的时候,她总能很轻易地躲过,就像蹩脚的狮子和最矫健
的羚羊所表演的好戏一样;不同的是她在轻易逃避的过程中又强烈地渴望被捕捉
到,她希望自己的肉体被玩弄,可是又玩弄那些想要占有它的人。
就像阿三一样,因为绝望而血液沸腾的男人嘴角都飘起了高潮的唾液,喉咙
里发出阵阵低吼,迷失在幻象之中的眼睛已没有了判断方向的能力;最后他累了,
就无助地跪倒在桌子旁边喘息,这个游戏到这里结束了;她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让他的眼泪静悄悄地流下,很多人都不明白自己居然哭了,他们或许从来都没有
哭过,可是当感觉到眼泪在脸上流过的痕迹之后这一个事实已是不可改变的了。
就像很多时候你用已经发生的事实来解释一样,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已经
做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模煳的理由,就让眼泪尽情地流淌;她知道事情为什
么会发生,虽然从来没有过例外,可是她很希望在这种迷药的作用和一段精疲力
尽的追捕之后会有一个例外,就像她希望有人能够捉住她一样。
然而她也喜欢看到男人如此沮丧的样子,倒在她的怀里哭泣,没有什么具体
的原因,只是一种感觉;眼泪只是药物的作用,哭与不哭也只是男人的一种感觉
来决定的,这些都不影响自然存在的欲望;当他发现拥抱着这样真实的躯体之后,
空气里就慢慢浮起了蠢蠢欲动的微尘。
气氛让她不安起来,挑动她扭扭捏捏惺惺作态,他感觉到胸前两团软肉时而
离开时而到来如同轻涛拍岸又像是有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让他喘不过起来,这是
一种痛苦与幸福相交织的过程,如同他眼中的这个女人一样,有一种动人的邪恶,
有一种沉沦的快慰。
她把前身向他贴紧了,紧得几欲嵌入,他只能往前抱住她让自己不被这一股
力量推倒;她的手往下进入他的裤子里面四下摩挲着,然后手掌紧紧地贴着大腿
的内侧向上蠕动,其中一只一下子裹住了整个阴囊;两个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也
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身体贴得更紧,她的头发里有一股让他快要窒息的香
气。
阿三可以听到她在男人身上起伏的声音,他的想象中就是这样的画面;她蜷
曲着腿坐进男人的阳物上面,她的头发落下发生了震荡回甩,她的乳房有规律地
晃动在轻纱的摩擦下乳头呈现痛苦的红肿色,而她的屁股面对着自己,从他这里
看上去,可以看到上升时圆滑的轮廓下降时碰撞的波浪以及清晰到阴唇的开启和
闭合、与肉棒之间的粘液形成的细线。
这一切与真实发生的惊人的相似,她看到他脸上显示出痛苦的脆弱,迷药在
他将要投降的时刻使阳具瞬间变得更加粗长,她发出了一声受惊的叫声浑身一软
险些向前仆倒;在这个短暂的时刻楼下突然传上来像是闪电一样的磨刀声,这声
音让两个人都猝不及防地到达了高潮。
他对自己失望透顶,不肯相信这身体会变得这么陌生,当她在他身上像是一
条湿淋淋的性感水蛇一样扭动的时候,阳具却像是一株无根的植物一样枯萎;它
看上去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让他也变得十分可笑,虽然他们的身体激烈地翻滚缠
绕,可是每一次她停下来看着它的时候,他恨不得将它一刀砍掉。
午夜还没有到,他就准备离开;在他穿衣服的时候,她将一条轻罗绣帕从枕
头下面取出来递到他的面前;这手帕本是一片白纱,灯光下他看到上面有斑驳的
血迹。
一条染血的手帕,她在他耳边告诉他,她要把这条手帕送给他,这条手帕她
只用过一次,也只能用一次,对她来说它有很重要的意义;他已想到了这手帕上
的血来自于哪里,她要把对她如此有意义的东西送给自己,真让他有一种受宠若
惊的心情。
等到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就把窗户打开;如果阿三还是像刚才那样如同凋
塑一般地向这窗户凝望的话,他可以看见她已脱下了那件一直穿在身上的轻纱外
衣,明亮的月光照在她的胴体上碰出晶莹的光洁,就好像一尊白玉凋成的塑像;
奇怪的是阿三居然已经离开了院子,也许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
有人知道他去干什么。
彷佛像他这样的人,也有一个奇怪的秘密。
凌晨时是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就连妓院也严肃得像是一座佛堂;妓院的
楼下已没有了客人,只有没有客人又不愿睡觉的几个妓女还在喝着酒;令人惊奇
的是阿三居然走进了这妓院里面,他还是那个丑陋肮脏的阿三,可是更令人惊奇
的是妓院里的人都像是没有看到他进来一样,甚至连一点吃惊的神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太醉,就是她们认识阿三,知道他会来。
阿三开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油灯快要熄灭了,在闪闪烁烁,她的
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正像是要喝;然后她就喝了酒杯里的酒,转头看着门口的阿
三,她的脸上也没有一点吃惊的神情,却像是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人一样微笑。
阿三的手里是一条轻罗绣帕,这手帕本是一片白纱,却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像开放的梅花;每一朵开放出不同的姿态,只是有一朵开得更鲜艳,就好像是新
开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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